三个泉的凝望


原标题:三个泉的凝望 三个泉在梦里。它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,像是我梦境的延伸线。 在过往的日子里,我像一个满心虚荣的孩子四处宣扬显赫的家世一样,向人们传颂着它。我说,三个泉的天空很蓝,如新雪过后那般纯净;溪流闪着银色的碎光,淙淙流淌;还有在春风里唱歌的白杨,阳光下笑语的红柳,清晨远山里传来的鸟鸣……不知是因为我描述辞藻的美丽,还是大伙儿太容易被打动,竟然都对三个泉充满了向往。 三个泉在我的描述中如同天堂一般美丽。事实上,它只是西北边陲一抹小小的绿洲,在苍茫戈壁与山丘的怀抱里寂然无息。 三个泉边防连就驻守在这里,四面环山。山是那种黑黝黝的山,如果一只巨手随便抓住哪个山头一捏,准能捏出油来。连队附近有三眼泉水,呈三角形排列,三个泉边防连由此而得名。 连队守卫着百余公里的边防线,且大多都在山巅上、深沟里。执勤巡逻的官兵年龄都不大,但目光坚定、步履从容,有着边防军人特有的精气神。战士们是难得下趟山的,有的甚至从新兵下连直到复员才离开这儿。 从来到走,这中间饱尝了多少寂寞的滋味?可一问他们,得到的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回答,习惯了。是的,一旦习惯了,外界的一切对他们倒成了不习惯。有的战士去团部所在县城一趟,办完事情便怎么也待不住了,急匆匆地返回连队,似乎三个泉在时刻呼唤着他们。 多年前,我军校毕业分配到三个泉,也曾同一起刚分来的战友声讨它的与世隔绝和苍凉孤寂。可是,营盘落在此处,我们别无选择,只能像一粒饱含心思的种子,在落地后学会生长。 曾经把三个泉说得“一无是处”的战友李治国,在退伍后总喜欢给连队打电话,一直唠唠叨叨。他问那只可爱的小白狗是否还在,说起那棵枝叶葳蕤的红柳,就像说他的初恋般难舍难离。电话的那头,李治国的眼里肯定雾气蒙蒙。我想不明白,性情豪爽的他为何突然间如此儿女情长? 是否往事都如美酒,需要时光的沉淀和情感的酿就,才能散发出醉人的芬芳?是否世界上所有的爱,注定要历经千回百转,几番感恩,才会通贯血脉深及肺腑?那么说来,我与三个泉丝丝缕缕剪不断的情愫也是如此吧。 适逢小长假,我再次回到三个泉,惊喜地发现营区面貌焕然一新。连队官兵利用课余时间,在泉眼下游挖了两个湖。微风吹起,湖面泛起阵阵涟漪,湖边的芦苇沙沙作响。指导员穆帅告诉我,湖中放养的鱼,最大的有2公斤左右。逢上节假日,一场别开生面的钓鱼比赛拉开了帷幕,既丰富了官兵文化生活,又为饭桌上增添了一道美味佳肴。 顺着穆指导员手指的方向,我看到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地和两座温室大棚。为解决吃菜难的问题,官兵开槽挖渠引来清泉,又从百里之外的冬牧场拉来羊粪,开垦了这片菜地,建起了蔬菜大棚。如今,萝卜长势喜人,番茄个大饱满,刚种上没几天的小白菜悄悄地探出了头。 “连队自种的蔬菜都是绿色食品,吃不完的就腌成咸菜,有的还运到了山下。”指导员讲这番话时,一名小战士正挑着剩菜剩饭从我们身边走过。这引起了我的好奇,便跟上去看个究竟。 于是,一片新天地展现在我的眼前:两溜马厩、羊圈、鸡鸭圈沿路边排开。看到美食来了,圈舍里的牲畜们热闹开来,羊咩、狗叫、鸡鸣、鸭嘎,汇成一曲边关交响乐。小战士此刻开始发号施令:“叫啥子呢,都有份!都有份!”我数了一下,羊5只、犬3只,鸡鸭鹅我数了半天也没有数清…… 半夜,我辗转难眠,走出房间。一轮圆月挂在远处的哨楼旁,月光如水,照得营房影影绰绰。顶着边关明月,我爬上高高的山岗,俯瞰营院。三个泉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哨所,而是一座盛纳了青春与梦想的家园,一个走到天涯海角也会时时梦回的故乡。我想,许许多多在三个泉生活过的战友,在回忆和讲述时肯定也同我一样,告诉你一个梦境般的三个泉。(宋 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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